紫珠草,就长在他们窝棚后面,极潮湿极阴暗的角落里。它开著细碎淡雅的紫色小花,叶子是普通的卵圆形。我是跟著他们去採药时,极偶然地,看见一位极老的妇人,用它煮水,给一位摔伤了腿的孩子清洗伤口。那伤口,竟极快地癒合了。我很好奇,便也采了一些来尝。味极辛,极苦,性凉。它能清热解毒,能止血消肿。
我在老薑谷,住了好些天。我跟著他们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我极认真地,看他们如何耕种,如何採摘,如何用极朴素极原始的方式,与这片山林共存。
老薑谷的耕种,与我们部落极不相同。我们部落,是在粗獷原始的山林边缘,用极简陋的石器,刨开一片土地,撒下种子,便等著天收。而老薑谷的人,他们已经学会了朴素、也高明的,与土地合作的方式。他们会用极简单的木製工具,將溪流旁极肥沃的淤泥,一担一担地挑到台地上,铺成平整鬆软的田地。他们会在不同的季节,种下不同的庄稼。我来时,正是春末,他们正在播种一种极细小的、金黄色的穀子。他们极小心、也极虔诚地將种子撒进土里,再用极轻的力道覆上一层薄土。整个过程,极安静,也极庄严,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古老极神圣的仪式。
他们採摘,也与我们不同。我们部落,是极粗暴地掠夺,看到什么便采什么。他们,却像是与这片山林有著极深的默契。他们知道哪片山坡的野果先熟,哪条溪流旁的草药最茂盛。他们採摘时,总是极小心,只取自己需要的,从不破坏植物的根系。他们会对著一棵极古老的树,极虔诚地祈祷,感谢它赐予的食物。
我走的时候,他们没有挽留,只是把极珍贵极乾净的乾粮,塞进我的行囊。老薑,那位极老的老人,送到谷口,对我缓慢郑重地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山那边,还有山。你路上,小心。
这就是我出发后的,第一个落脚点。这一卷的主题,就叫它《老薑谷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