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食物,极简单。主要是神木的果实,和神木根部生长的一种极肥厚、也极鲜美的菌菇。他们不狩猎,他们认为动物也是神木的孩子,是他们的兄弟姐妹。他们生病时,也从不吃药。他们会去拥抱那棵最古老的神木,用额头贴著树干,极安静、也极虔诚地,向神木祈求疗愈。木告诉我,神木的能量,能抚平所有身体的痛苦,和心里的恐惧。我亲眼看到,一个发著高烧的孩子,被母亲抱著,在神木下坐了一个下午,到了傍晚,竟真的退了烧,极安稳地睡著了。那是极震撼,也极真实的体验。他们让我知道,这世上的疗愈之力,不仅存在於我们能看见的草药里,也存在於这些极沉默、也极古老的树木里。
我也尝了神木的果实,味酸,微甜,性平。几乎没什么毒性,日常可食。它的酸能生津止渴,它的平能安神定志。我將其记下,命名为“神木果”。
而我在那里记录下的极重要的药,正是神木的树脂。那是一次偶然。赤在採集神木果时,不小心从树干上滑下来,手臂被粗糙的树皮划开了一道很深的口子,血流不止。木看到了,她镇定地走过去,从神木的树干上,取下一块极小的、半透明的、散发著浓郁香气的树脂,放在手心,用体温將它融化,然后极轻柔均匀地涂抹在赤的伤口上。那树脂,竟像有生命一样,將伤口极快地黏合在一起,血也立刻止住了。我极惊奇,也采了一些树脂,亲自品尝。味辛、苦,性温。它有极特殊的香气,能止血、生肌、止痛。我將其记下,命名为“神木脂”。
於是我默默记下,神木的树脂能快速癒合被野兽抓伤的伤口。燃烧这树脂,其香气能驱散山林里极恼人的蚊虫,也能让烦躁恐惧的心,极快地安静下来。这是我在神木林里,重要的收穫。
这里的人,教会了我另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。他们让我知道,草木不是工具,它们是和我们一样的,极朴素、也极真实的,生命。离开神木林时,木送我到林边。她对我说,所有的答案,都在风里。你只需,极安静,极认真地,去听。
这一卷,是神木林,是另一种生命,是另一种倾听。
离开时,距离我们从姜水出发,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。木没有挽留我们,只是带著她的族人,极安静地,站在那棵最古老的神木下,目送我们。我们走出很远,回头望去,还能看到他们像树木一样,极沉默也极挺拔的身影。
离开神木林后,我们继续向西。路,越来越难走。我们翻过了一片陡峭荒凉的石山。那里的山体,像是被巨斧劈开,露出锋利狰狞的岩石。我们在那片石山里迷了路,耗了整整三天,才找到一处极小的泉眼,没被渴死。出了石山,我们又进入了一片极广阔极乾旱的黄土塬。那里的土地,像是被太阳烤焦了一样,裂开一道道极深的口子。在那里,我们遇到了一个极特殊的族群。他们不种地,也不狩猎,他们跟隨著野马的迁徙,过著极漂泊的生活。我將在那里,记录下另一味极重要的药,和另一种极自由的生活方式。
像这样的地方,这样的故事,我这一路走来,大概能有三百六十多个。每一个,都是我极真实极清晰的记忆。我会一处一处,极认真、也极详细地,讲给你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