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过去了。
汗水从苍羽的额角滑落,沿著脸颊的弧度淌到下巴,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,悬在那儿晃了晃,然后无声坠落。
草坪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一旁的阿追看著,心里满是心疼。
可她知道,这是苍羽自己要求的。
她也知道,这样对他好。
苍羽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、靠意志力还能压住的颤动,而是整条肱二头肌和三角肌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剑尖终於开始往下沉,一点一点,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重量缓缓压弯。
但他还是没有放下。
彦看著他。
看著他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看著他后颈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,看著他微微发抖的膝盖
原来他的腿也开始撑不住了。
可他依然站著,依然握著剑,依然让那把木剑的剑尖指向一个早已歪歪扭扭的方向。
二十分钟。
苍羽终於撑不住了。手中的剑脱手落下,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。
阿追猛然起身,想要接住他。
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彦稳稳地接住了苍羽。她眼中的戏謔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行啊,小屁孩。够坚定的。”
苍羽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:
“呵,那是。”
彦看著他这副明明站都站不稳了还要嘴硬的模样
嘴角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將他扶稳,让他坐在台阶上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一会儿继续。”
“以后每天早上,你都要做这个,直到你真正能拿稳手中的剑为止。”
苍羽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阿追连忙上前,拿著毛巾替他擦去身上的汗水。一旁的彦就这么静静地看著。
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震撼。
八岁,坚持了二十分钟。 而且这小屁孩的意志,是真的坚定
即便浑身酸痛到极点,也不肯放弃。
寧愿疼著,也不愿让动作稍微走样,偷偷懒。
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苍羽的形象,在她心里已经开始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十分钟后,彦又让苍羽继续打基础。
想要练好剑术,基础必须扎实。
万丈高楼平地起,没有牢固的根基,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。
苍羽没有多话,只是默默地跟著彦的教导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些最枯燥的动作。
之后的一个月里,苍羽上午打基础,下午就把亚托克斯召出来。
一边互懟,一边感受著身体在飞升之力浸润下的悄然变化。
兴许是被困在剑中太久,难得有个人陪他说话,哪怕三句话里有两句是互骂,苍羽还是能感觉到
亚托克斯的態度,和一开始相比,確实有些不一样了。
第二个月开始,苍羽的基础已经扎实,正式进入了剑术的学习。
彦不得不承认,这小屁孩的毅力和天赋都超出了她的预料。
原本她以为,最多几天这孩子就会放弃。
可看著这个八岁的小孩一天一天地坚持下来……
彦知道,是自己小看他了。
阿追则是变著法子给苍羽做好吃的。
就这样,又过了两个月。
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草坪还是那片草坪。
只是季节从初秋换成了深秋,院墙边那棵银杏树的叶子黄了大半
风一吹,金黄的叶片便簌簌地往下落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