恹窝在御座上:“太子——”说着,便打了个长长的呵欠,显然是一宿作乐。 昭临假装没看见,径直走到父皇身前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父皇,儿臣求父皇降罪。”扎扎实实磕了个响头。 元熙帝被这突然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:“太子,这是有逆贼还是灾殃啊?” 昭临顶着额上一片红痕:“启禀父皇,并非国事,是儿臣做了一件蠢事,特来向父皇请罪。” “……”元熙帝立时松了口气,“你先说来听听。” “儿臣,因一时贪玩,趁春闱读卷之际,将私下做好的答卷混入其中……哪知……哪知儿臣化名的举子竟摘得榜首……”昭临吞吞吐吐道。 “你说,你便是那个林什么虚?”元熙帝对那篇锦绣文章印象颇深。 “正是儿臣。林子虚之名,取‘昭临’的‘临’谐音为姓,‘子虚乌有’的‘子虚’为名。”昭临低声解释道。 “今殿试近在咫尺,又是父皇您亲自主持,届时,无论林子虚现身与否,势必引起一片哗然……还会牵连读卷、提调、监试的一干人等……”昭临膝行几步,抱住元熙帝双腿:“儿臣求父皇息怒,儿臣求父皇解围。” “朕命你督查春闱,你就是这么办事的?简直是胡闹!”元熙帝高声斥责,“你皇祖父便是这般教你的?!你孙太傅也是这般教你的?!” “儿臣对不住皇祖父、太傅,儿臣更对不住父皇的倚重。”昭临以额触地:“儿臣心忧此事,以至夜不能寐,不得不每日服用安神药助眠。” “又胡闹,安神药岂能随意服用。”元熙帝口气稍稍松动:“难怪,朕觉得你近来精神颓靡。”默了瞬,“那你说,此事该如何了结?” 昭临想了想:“林子虚染疾身死,会试头名改为崔世君。” 元熙帝瞋了他一眼:“既已知林子虚为昭临,朕怎能让朕的矜贵太子就此殒命?” 昭临:“……是儿臣失言了。” 元熙帝略一思索,唤过总管太监曹顺德,“传朕旨意,林子虚春闱舞弊,褫夺会元头衔及殿试资格,终生不得参加科举,以儆效尤。崔世君等人依序晋级。” 昭临长舒了一口气,面上泛起笑意:“儿臣谢父皇开恩。” “养儿一百岁,常忧九十九。”元熙帝轻叹:“还跪着干什么?起来。” “父皇,儿臣还有一事要奏。”昭临说话愈发恭敬:“据儿臣所知,今届会元崔世君,不失为上好的驸马人选。” 一听“驸马”两个字,元熙帝眼前一亮:“你过来与朕细说,究竟是怎么个好法。” - 从宜心殿出来,昭临亲自接永徽回宫——也不枉费他一番惺惺作态,父皇已正式撤销了对永徽的禁足。安顿好了永徽,昭临又前往韶华殿拜见母后告知此事,许皇后闻讯心安。等忙完这一切回到重华殿时,已是月挂中天。 他还不能休息。 走时才清空的案头,已堆积了十几本新的奏折,昭临一本本翻过,件件迫在眉睫,桩桩请君圣裁。 昭临无奈坐下,按了按发胀的眉心,突兀地想起女官今早在书房说的话。 “太子殿下,平素一定十分辛苦吧。” 辛苦吗? 昭临轻轻摇头,他已经习惯了。 处在他这个位置,辛苦是必然。 他是天潢贵胄,从小被皇祖父寄予厚望。可万事都有两面,他攀得越高,跌下来的时候,势必摔得越狠。在许多事情上,昭临不得不精心考虑每一个细节。如同下棋,对方想一步时,他早已想到了十步开外,甚至想到棋局终了、若他赢了棋局,对方会不会就地掀了棋盘,再掀了他…… 昭临一直在小心维系与父皇之间微妙的平衡。父皇再怎么无心朝政,在私是一家之主,在公是一国之君,虽一早给了自己监国之权,可在父皇心底深处,难道就没有一丝不平?一丝不甘? 昭临不信。 所以聪颖如昭临太子也得犯错、也得露出破绽,也得偶尔表现出十五岁少年郎应有的年少轻狂。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