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过后,日子恢復如常。沈鳶白天上班,晚上回庄园,偶尔和雷蕾约个下午茶。阿兰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,敏伦確实在想办法,也仅仅是“在想办法”,婚约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解的。沈鳶没有再追问,怕问多了让阿兰焦虑。她只是偶尔发一条消息过去,问一句“今天怎么样”,阿兰回得慢,但会回。一句“还好”或者“敏伦今天手放在我肚子上,宝宝动了,敏伦很开心”,沈鳶每次都会把这些消息反覆看好几遍,在那些平淡的字句里確认阿兰过得好不好,然后回一句“那就好,多休息”。
阮棠依旧安静。她像一颗石子沉进水里,水面恢復如初,看不出底下有任何动静。沈鳶偶尔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她的道歉。那天晚上的风让她觉得阮棠好像真的放下了,可她始终能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、化不开的底色,像杯子底残留的一层茶叶,水换了再多次,杯底总还是有一丝痕跡。但她不想深究,因为即便她没完全放下,只要不动手,不动心,那就是她自己的事。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角落,只要那角落不变成刀。
雷蕾最近来得少了。她的咖啡馆生意越做越好,加上和傅云深感情越来越好,两人相处时间多了,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店里和他在一起。沈鳶也能感觉到那种甜蜜,会为她高兴。雷蕾偶尔来庄园,会带一盒店里新做的点心,边吃边和沈鳶说傅云深最近学会了做咖啡拉花。拉出来的图案歪歪扭扭的,说是爱心但看起来像个屁股,沈鳶笑得差点把茶喷出来。雷蕾自己也笑,说没关係,反正他每天都在进步,今天的屁股比昨天的像爱心。沈鳶看著她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,觉得日子这样过也挺好。
距离庄园几十公里外的阮家老宅,晚上阮棠坐在窗边,手里夹著一支烟,看著窗外那丛开败的玫瑰。她盘算著时间,几个月,半年,一年。只要她一直这样安静下去,夜梟的人迟早会撤走。那时候她就自由了。她不需要做很多事,只需要等。等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真的变了,等那些盯著她的眼睛一只一只地闭上。她不著急,她不能衝动,不能出错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的事。她没有说错话,没有露出破绽,每一句都踩在“一个为丈夫悲伤的年轻寡妇”的分寸上。她对沈鳶那真诚的道歉。
她又想起沈鳶说的回答——“你道歉了,我听到了。但我不会原谅你。”沈鳶的声音不高不低,眼底是一种从容的安全感。她知道自己被保护著,知道自己周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。除非那堵墙自己裂开一条缝,否则她永远碰不到她。
夜梟不会让那堵墙裂开的。但如果有一个人能让那堵墙摇晃呢?一个连夜梟都要花力气去防的人,一个在东南亚还有余力跟夜梟平起平坐的人,一个在订婚宴上就敢公然送那条具有非同寻常意义的项炼的人——林墨渊。
阮棠掐灭了手里的烟,从桌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她想起那场订婚宴的事。那时候她还在欧洲,隔著屏幕看见那条新闻——林墨渊派人送来礼物,还有那句“来日方长”。她记得有人在底下评论,说林墨渊送的那条项炼,是欧洲王室传下来的东西,是亲王送给王妃的定情信物。他用那条项炼来宣告沈鳶是他此生唯一的挚爱。而沈鳶是別人的未婚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