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然昂首而立,不离主人半步。 鬃毛被河风吹起,如同一面漆黑的战旗。 听闻动静,黑马猛然抬首。 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望来,带着浓重的警告。 它打了个响鼻,喷出两道白气,前蹄重重刨地,沙石飞溅。 李系不敢妄动,按住了腰间长枪。 就在此时,地上的老将缓缓掀起了眼皮。 第9章 不入长安 尸山前的老将缓缓掀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扫过来人,停顿片刻,嘴角微微一扯。 “竟是……两个小子。” 他“嗬”“嗬”地喘着粗气,胸膛起伏得厉害,分明是出气多、进气少的将死之相。 “前辈——”李系下意识上前一步,想要施以援手。 裴施无畏却伸手拦住了他。 李系侧目,却见裴施无畏神色沉凝,微微摇了摇头。 他顺着裴施无畏的目光望去,这才看清那杆断枪贯寒的位置——自小腹刺入,穿透后腰,几乎将人钉成两截。 这等伤势,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。 “老夫戎马半生……如今终于到头了。” 老将桀然一笑,艰难地转动眼珠,望向身侧那匹黑马。 黑马察觉到主人的注视,躁动地刨了刨蹄子,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焦灼而哀切。 他混浊的眸中泛起一丝柔色。 “小子……”他看向站在前面的裴施无畏,声音愈发微弱,气若游丝,“你若能……驯服夜戴星……它便归你了。” 他顿了顿,喉间涌出一声嘶哑的轻笑:“当然……若你敢的话。” “的卢……戴星……妨主厄运……” 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,颤巍巍地伸向黑马。 黑马垂下头,将脸颊贴上他的掌心,不再躁动。 “然你……不过一畜生尔……”老将轻声道,“如何……当得如此骂名……” 河风掠过,吹动他花白的须发。 老将的目光渐渐涣散,却始终落在那匹黑马身上。 “夜戴星啊……你是匹……好马……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 “……活下去吧。” 话音落下,那只抚在马颈上的手缓缓滑落,垂在身侧。 再无声息。 黑马怔立原地,漆黑的眸子直直望着它的主人。 它轻轻用鼻子拱了拱那只垂落的手,又拱了拱。 无人回应。 它仰起头,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,声彻云霄。 那嘶鸣划破长空,惊起河畔芦苇丛中无数飞鸟,扑棱棱振翅逃散。 “什么人——?!” 远处骤然传来喝问声。 紧接着,是盔甲摩擦的金属锵鸣,以及杂沓的脚步声。 李系眼神一凛。 糟了。 是打扫战场的辅兵。 战事既毕,胜者必遣辅兵清点首级、剥取甲胄、收缴散落的箭矢辎重。若被他们撞见,少不了一番盘问纠缠,甚至惹来杀身之祸。 他与裴施无畏对视一眼,彼此目光中皆是凝重。 无需多言。 下一瞬,裴施无畏足尖一点,身形暴起,如苍鹰掠空,直扑向夜戴星。 李系则转身跃上里飞沙马背。 夜戴星猝不及防被人骑上,顿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开始疯狂纵跃,企图将背上之人甩落。 而裴施无畏双腿夹紧马肚,手拽缰绳,开始驯马。 它跳得又高又烈,四蹄腾空,身躯剧烈扭东,当真是野性难驯。 裴施无畏却稳如磐石。 他双腿死死夹住马腹,一手紧攥缰绳,一手按住马颈,整个人随着马身的起伏而起伏,却始终不曾被甩脱分毫。 殷红衣袂烈烈翻飞,狼眸锐利如刀,神色桀骜张狂。 烈马遇英雄,一人一马,皆是同一般的野性难驯。 李系望着这一幕,眸中闪过一丝赞赏。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红衣郎。 数息之后,夜戴星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。 它喘着粗气,终于不再纵跃,只是不甘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