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那个被窥视的日子,已经过去了几天。 那种感觉没有再出现过,不是消失了,是对方收回了目光。 或者只是暂时离开了。 达也没有放松警惕。 他减少了影分身的训练量,本体在学校里更加低调,连图书馆去的次数都少了一些。 但有些事躲不掉。 比如琳。 「达也,这周六有空吗?」 图书馆里,琳从书本后面探出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 达也擡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 「什么事?」 「野餐。」琳说,「我和静音准备去南贺川河边野餐,你也来吧。」 「不去。」 「为什么?」 「有事。」 「你每次都说有事。」琳歪着头看他,「周六你有什么事?」 达也沉默了一秒。 他周六确实有事——训练。 但这个理由不能说。 「……没有。」 「那不就是了。」琳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便签纸,放在他面前, 「这是时间和地点,记得来。」 达也看着那张便签纸,没有伸手。 静音在旁边安静的开了口:「来吧,达也,琳做了你最爱吃的梅子饭团。」 达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 三年来,琳和静音在图书馆「投喂」他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。 饭团、三明治、炸鸡块、玉子烧,琳的厨艺从一开始就不差,现在更是炉火纯青。 她清楚他喜欢什么、不喜欢什么,连梅子放多少酸度都拿捏得刚好。 这种「投喂」,该怎么拒绝? 「……几点?」达也问。 琳的眼睛亮了一下。「十点!南贺川河边,那棵大柳树下面!」 「知道了。」 琳满意地点点头,低下头继续看书。 静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 达也把便签纸折好,塞进口袋。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——周六,南贺川,河边。 那个位置离村子中心有点远,但不算偏僻。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,有三条撤退路线可以选择。 先去看看,万一不安全,找个借口走掉就是了。 ---- 周六,天气晴朗。 达也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达南贺川河边。 这是习惯,早到意味着可以提前观察地形、确认安全、选择最有利的位置,万一有什么问题,他可以在其他人到来之前离开。 河边那棵大柳树很好认。 树干粗壮,枝条垂到水面上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树荫下有一片平坦的草地,正适合铺野餐布。 达也没有直接走过去,他先在周围绕了一圈,用感知系统扫了一遍。 没有异常,没有埋伏,没有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、无处不在的注视。 他走到柳树下,选了一个背靠树干、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。 十分钟后,琳和静音出现了。 琳背着一个大篮子,走得轻松自如,静音走在她旁边,手里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便当盒。 「达也!你来得真早!」琳远远地朝他挥手。 达也站起来,走过去,从琳手里接过篮子。 「我来拿。」 「谢谢。」琳笑了笑,蹲下来铺野餐布。 静音把便当盒放在草地上,从篮子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。 饭团,梅子饭团、鲑鱼饭团、昆布饭团——每一个都捏得规规整整,海苔贴得服服帖帖,三角的形状棱角分明。 炸鸡块,金黄色的外皮,散发着椒盐的香气。 玉子烧,切得整整齐齐,层层叠叠,蛋皮上还泛着微微的光泽。 腌萝卜,切成薄片,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 一小盒草莓,每一颗都又大又红,洗得干干净净。 达也看着那些饭团,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图书馆吃到琳做的饭团时的情景。 那时候她刚学会做饭团,形状歪歪扭扭,海苔包得松松垮垮,梅子放得太多,酸得他皱眉头。 但三年后的今天—— 「你做的?」达也明知故问。 「嗯。」琳点了点头,「静音帮忙炸了鸡块。」 达也拿起一个梅子饭团,咬了一口。 米饭的软硬刚好,梅子的酸度恰到好处,海苔的咸香和米粒的甜在嘴里化开。 「好吃。」他说。 这不是客套,是真的好吃。 琳笑了,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开心的那种。 「那就好,我还怕你吃腻了。」 「不会。」 静音在旁边安静的递过来一双筷子。「吃鸡块吧,这个是我做的。」 达也接过筷子,夹了一块鸡块。 炸得刚好,外酥里嫩。 「好吃。」他说。 静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,低下头,自己也开始吃。 三个人坐在柳树下,吃着饭团和炸鸡,听着河水流淌的声音。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,阳光透过柳树的枝条,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 很安静。 不是那种「没有声音」的安静,而是那种「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」的安静。 三年来,他们坐在图书馆的同一张桌子上,早就习惯了这种安静。 「达也。」琳突然开口。 「嗯?」 「你以后想做什么?」 达也嚼着饭团,没有立刻回答。 想做什么? 想活着,想安全地、不被人注意到地、活到老。 但这个答案不能说。 「不知道。」他说。 「骗人。」琳看着他,语气不是质问,是陈述,「你每次说『不知道』的时候,其实都知道,只是不想说。」 达也沉默了一秒,她这句话都对自己的定式了。 「你呢?」他把问题抛了回去。 琳想了想。 「我想成为医疗忍者。」她说,「这样就可以帮助受伤的人,战场上有很多人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死掉,我想改变这个。」 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。 达也看着那双眼睛,心里动了一下。 不是心动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于「这个人是认真的」的那种感觉。 「静音呢?」达也转向静音。 静音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 「我也想做医疗忍者。」她说,「但不是因为想上战场,是因为……医疗忍术可以救人,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平时,我觉得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。」 达也点了点头。 「你呢,达也?」静音反问,「真的没想过吗?」 达也沉默了几秒钟。 「想过。」他说,「但我的想法跟你们不一样。」 「怎么不一样?」 「我只想活得久一点。」 琳和静音对视了一眼。 「这个想法也没错啦。」琳说,「活得久才能做更多事嘛。」 「嗯。」静音点了点头。 达也没有再说什么。 他拿起第二个饭团,鲑鱼味的,咬了一口。 鲑鱼的咸香在嘴里散开。 时间过得真快。 吃完东西后,琳从篮子里拿出那盒草莓,放在中间。 「三颗,一人一颗。」她把草莓分好,最大的一颗递给了达也。 达也看了一眼那颗草莓。 又大又红,上面还带着绿色的叶子。 「为什么给我最大的?」 「因为你是男生啊。」琳理所当然地说。 静音在旁边笑了笑,没有拆穿她。 达也没有再推辞,接过草莓,咬了一口。 很甜。 三个人坐在柳树下,吃着草莓,听着河水的声音。 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 达也靠着树干,微微闭着眼睛,感知系统保持半开状态。 一切正常。 没有异常,没有监视,没有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目光。 最近他都要被躲在暗中的那个人逼得压力很大。 但至少今天,是安全的,他想。 吃完之后,琳开始收拾东西。 「达也,帮我把饭盒装一下。」 达也站起来,帮她把饭盒装进篮子,把野餐布叠好。 「谢谢你们请客。」他说。 「不客气。」琳笑着说,「反正你平时也不好好吃饭。」 达也没有否认。 他是孤儿,没有收入来源,虽然村子里会给孤儿发生活补助,但那个数额只够吃饭和最基本的花销。 他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忍具和训练材料上。 吃饭嘛,能吃饱就行。 但琳和静音的「投喂」,确实让他这三年的伙食好了不少。 「下次换我请。」达也说。 琳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「好,那我可要挑个贵的地方。」 「......不要太贵。」 「那就一乐拉面?」 「……可以。」 「说定了!」琳拍了拍手,把篮子挎在胳膊上,「静音,我们走吧。」 三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。 达也走在最后面,保持两步的距离。 他看着琳和静音的背影。 琳的黑色短发在风里飘着,静音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草的味道。 达也收回目光,什么也没说。 有些事,放在心里就好。